移花接木的北约

日前,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庆祝成立70周年。国际上,学者、媒体更多关注美欧盟国之间围绕北约军费开支问题的分歧和争吵,担心特朗普总统上台后声称北约已经“过时”,北约耗资巨大,美国得不偿失,美国在盟国驻军应收足额“保护费”,等等,导致美国退出北约或解散北约。其实,这种担忧是多余的。美国不仅不会退出或解散北约,而且它会继续掌控北约,为美国称霸全球服务。今日之北约已非昔日之北约。它是经过美国以“移花接木”的手法加以“重塑”的北约。两者之间的差别是明显的。

70年前北约缔结时,明文规定它是一个旨在防范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攻击,实施共同防御政策,适用范围仅限于美国的欧洲盟国以及加拿大的单一军事组织。上个世纪90年代初,随着苏联解体、东欧转制、与北约相对应的华沙条约组织解散,北约存在的基础根本动摇,理应解散。然而,成为世界上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,未经与盟国磋商,甚或德国等少数盟国表示异议的情况下,依仗其拥有的超强综合国力,逐步将北约“重塑”成服务于美国全球称霸战略、适用范围远超出欧洲、具有进攻性质的军事政治组织。

从美苏冷战结束后的实际情况看,美国主要赋予北约三项新职能:一是控制欧洲盟国,维系美国在美苏冷战后新形势下的欧洲事务主导权。二是以扩大北约新成员和建立北约“伙伴关系国”的方式,进一步蚕食、挤压俄罗斯战略空间,且抢先一步向东扩展,同欧盟争夺新出现的势力范围。三是利用北约为工具,凭借武力颠覆一些主权国家,实现政权更迭。它先后在塞尔维亚、阿富汗、利比亚等国采取军事行动,推翻当地合法政权。美国本拟以北约名义入侵伊拉克,但由于德国、法国反对,只能临时拼凑所谓“自愿者联盟”,实系美英联军。但它还是趁机把它入侵阿富汗丢下的烂摊子交给北约,将盟国拉下水。

北约东扩是美国“重塑”北约功能的标志性行动。苏联解体、东欧转制之初,美国总统老布什为“感谢”前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支持西德和平统一东德,不阻挠中东欧国家自行脱离社会主义阵营,书面承诺北约部队不进驻这些国家,也不进行其他军事部署,更不会安置核武器。不过,话音刚落,北约就开始将一个又一个的中东欧国家纳入北约,成为其成员国。它还以特设北约“伙伴关系国”名义,将中亚地区、原属前苏联的几个独立出来的加盟共和国,甚至远在亚洲的蒙古,都与北约挂起钩,统统纳入美国的势力范畴,大大地扩大了它在整个欧亚大陆的影响力。

与此同时,美国还想把北约的模式也移植到其他地区。多年来,它积极筹划利用日本作马前卒,将它与日本、韩国、澳大利亚等国的军事同盟,甚或包括其他与美国之间有军事安排的国家拉拢在一起,建立所谓“亚洲小北约”。近来,随着美国调整在中东地区的军事部署,它又推动建立以沙特、埃及为核心的“阿拉伯北约”,为美国惩治伊朗、清除恐怖主义残留势力服务。美国在背后当销售武器、坐收渔利的“大老板”。

日前巴西新任总统雅伊尔·博索纳罗访美,特朗普总统出人意料地称巴西是“北约的准成员”,预示美国又在谋划以北约的名义在美国后院——拉丁美洲有所举措。美国如今的所做所为,与原来北约只是仅限于欧洲、旨在实行共同防御政策的军事组织,内涵已大不相同。北约名称还在,但内核已变。说穿了,今日“北约”的称谓实已成为美国试图称霸全球,推行强权政治的一种手段。

欧盟国家对于美国借“重塑”北约之机,把它打造成为美国一己私利服务的工具,早有不满,但也无可奈何。正是由于长期以来依靠北约的安全保护发展经济,使得欧盟成了“经济上的巨人,军事上的侏儒”。这一致命短板在美国调整对欧政策、美欧矛盾加剧的情况下凸显出来。尽管德国总理默克尔一再呼吁欧洲国家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;法国总统马克龙带头倡导、德国积极配合,欧盟试图建立起自己独立的军事力量,但事实表明现在已很难实现。因为,多年来,美国始终以北约的存在为借口,阻止欧盟建立自己的独立防卫力量。目前,北约的欧洲盟国之中军事实力最强的英国脱离了欧盟,而新老欧洲的芥蒂再度显现;与德、法关系不睦,现又同美国过从甚密的波兰更公开表示反对欧盟绕过北约另搞一套。加之,德国又不肯在欧盟军事力量中甘居法国之下。种种因素加在一起,欧盟建立并发展独立的军事力量只会是“空中楼阁”。

美欧之间在北约问题上的分歧,根子并不在各国国防预算水平高低,因为在美国多年施压下,北约的欧洲成员国已经在大力改进。关键在于欧洲国家不肯认同美国随意改变北约的性能,将美欧平起平坐、有难同担的盟友关系倒退回“美主欧从”、言听计随的主仆关系。在诸如伊朗核问题、《中导条约》等事关欧洲安危的重大事项,美国政府根本不顾欧洲盟国的关切和诉求,我行我素。甚至在围剿华为等中国企业上,美国也露骨地对盟国施压。

必须密切关注的是,在北约此次庆祝成立70周年的会议上,首次将所谓中国的“安全威胁”列入北约议事日程。美国副总统彭斯在会上说,中国崛起是未来几十年北约将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,危言耸听地说:“无论我们是否喜欢,中国崛起都将深刻影响北约成员国单独和集体面临的选择”,他还说,美国政府“对中国在南中国海的活动以及向北极地区的潜在扩张感到担忧”。他敦促欧洲盟友在应对中国挑战时,“必须利用各自的资源、采取更多的措施,以保持我们跨大西洋联盟的力量和威慑力”。

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的大变局。国际形势、国际关系、国际秩序都在起变化。北约这个美苏冷战时期的产物也在变,要从新视角看待它,加以应对。

(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基金会高级研究员、前驻欧盟大使)